为了更好地说明问题,先让我们一起来温习一下与尿血有关的理论。
尿血,是小便中混有血液或血块、尿道无疼痛或疼痛不甚的病症。尿血现象也可出现在血淋病中,但血淋在小便时具有滴漓艰涩、疼痛难忍的感觉,所以在诊断时,尿血同血淋较易加以鉴别。由于尿与肾(水脏)、膀胱(水腑)、小肠(分清别浊);血与心(主血)、肝(藏血)、脾(统血)密切关联,因此这些脏腑的病变都可以发生尿血,临床上将本病分为虚实两证论治。
概括地说,实证多由火热、湿热伤血动络引发,表现为暴病尿血、颜色鲜红、小便短赤、尿道有灼热感,治宜清热利湿,泻火凉血。虚证多因脾虚、肾虚而血失固摄所致,表现为久病尿血、颜色淡红、尿道无灼热感,治当益气养阴、收敛固摄。
治疗尿血,必须首先作出准确的辨证。搞清楚尿血是属于虚证还是实证,是脾虚还是肾虚,是火热还是湿热,是先实后虚还是先虚后实,是先瘀血后出血还是先出血后瘀血,等等,才能确定采用什么方法治疗更为合拍。这方面的专著首推清代名医唐容川的《血证论》。该书宜置于案头反复学习,所述理论是临床经验的总结,也是指导诊治尿血的基本法则,切不可忽视。
再看这个病例,病人连日来表现尿频尿急,夹下血块,尿道灼热,小腹坠胀,头晕腰酸,神疲食少,舌红苔黄,脉细数而弱,这些情况,提示病情属虚实夹杂的症候,与虚、热、瘀的病理改变有关。其中,虚是造成尿血的基础,热是产生尿血的条件,瘀是尿血发展的结果。
看了这个病人后,首先考虑的却是凉血止血,在小蓟饮子中重用生地达60克之多。由于“寒能胜热”、“血得寒则凝",血凝则止,所以尿血暂时停止。不料,两天后尿血又现。复诊中根据病人的建议,使用了民间单方(柿饼三个烘干研末,早晨空腹以米汤调服),治疗十天,也无疗效。后来,又改用清热利湿、养阴收敛等法,但尿血仍然时止时发,遇劳加重。这是为什么呢?
唐容川在《血证论》中指出:治疗血证,“惟以止血为第一要法”。但是,止血法是多种多样的,每一种方法都在中医“辨证求因”、“审因诊治”的指导下运用,才能显示其应有的效果。
就本例的治疗来说,尿血既然与虚、热、瘀有关,就不是单用小蓟饮子所能奏效的。况且,小蓟饮子本身就够凉了,你再重用生地,不仅不能祛除旧有的痰血,反而造成了“瘀凝冰伏”的现状。这正是病情复发的根源。
唐容川根据止血之后,离经而未出的瘀血日久会引起变症的情况,提出"以消瘀为第二法”。而不辨療血病机,在病人复诊后嘱以单方柿饼治疗。柿子虽有止血功用,但柿子性寒,对体弱多病、产后、病后的贫血患者,却不宜食用。这类尿血本身就有虚证存在,你用这个单方治疗当然是不会见效的。
唐容川说,血止瘀消之后,应防范其血复潮动而出,当“以宁血为第三法"。宁血法,属于和法的范畴,唐氏认为和法为“血证之第一良法”,和法具有“许多妙义”,他在《血证论》中用小柴胡汤最广,全书计约60处。运用和法宁血,就是根据“辨证求因",采取多法合用,使乱血得治。本例即属和法解决的范畴。正因为后来没有用好活法,才使病程迁延。
唐容川讲,“血家属虚劳门,未有不议补者也",治疗血证要“以补虚为收功之法”。虽然你也用了补法,但是没有用对,所以久治不愈。
总的说来,对止血法的运用不能脱离“辨证求因",单方治病不能脱离“审因论治”,治疗血证不能脱离唐氏先止血,次消瘀,继宁血,终补血四大法则。那么,对于这个虚、热、瘀错杂的尿血病人,在当初究竟应该怎样治疗才合适呢?
有临床报告表明,自拟“仙芪地紫合剂”治疗110例肉眼血尿经观察分析和信访调查,近期疗效达90.9%,远期疗效在90.3%以上,全部病例均与虚、热、瘀三者的病机有关,方中以黄芪、仙灵脾调补脾肾、益气助阳,生地、紫珠草,鹿含草凉血止血,三七、蒲黄活血散瘀止血,车前草清热利湿,甘草清热并调和诸药。全方体现了调理脾肾以补其虚,清热化瘀以祛其邪的治法。由于理、法、方,药丝丝入扣,在辨证求因、审因论治的治疗中做到了有的放矢,所以疗效较为满意。
当然,这并不是要照搬资料。很明显,这个病例,是不可能与资料所述相同的。《素问·至真要大论》所说“疏其血气,令其调达,而致和平”,就是治疗血证的宗旨。上述唐氏治血的四法,正是对这个宗旨的很好发挥。
现在,从病人尿血时止时发,血色淡红,一经劳累之后就感到小腹坠胀而重发此病,面色萎黄、舌淡苔白、脉大而虚等,而知病情已发展到脾气下陷的地步,这时,尿血仅是气陷的表现,气陷才是尿血的本质。因此,论治只宜升阳举陷,补中益气,宜予补中益气汤加知母、黄柏治疗。方中升麻、柴胡升阳举陷,黄芪、党参、白朮、炙草益气健脾,归身补血,陈皮防滞,知母,黄柏滋阴降火。治法取“治病必求其本”的精神,针对脾虚气陷遣方用药,待脾气健运之后尿血即可自止。由于病程较长,本方可嘱病人较长时期服用,当然,在治疗中还要善于根据病情的变化,酌情加减用药,疗效方佳。
尿血问题比较复杂,治疗时必须慎重。诸如凉血应防留瘀,清利应防伤气,益气不宜过温,滋阴不宜过腻,等等。所以说:“欲求尿血疗效好,善施治法多用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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